山区出“新米”,粒粒皆“万金”。
在如今的AI时代,“新米”是被称为“电子工业大米”的MLCC(片式多层陶瓷电容器),它在电子产业中是用量最大、应用最广的基础电子元件之一,几十万元的AI服务器离了它就转不了,全球每年出货量约五万亿颗。随着AI算力竞赛的升温,MLCC正从产业链不起眼的边际被推到了聚光灯下。
在MLCC赛道上,广东“三剑客”脱颖而出——微容科技来自云浮,三环团体出自潮州,风华高科扎根肇庆——都不在人们印象里珠三角制造业最密集最发达的城市,却成为了中国“电子工业大米”的龙头企业,也成为了当地新的经济增长点。
那么,这些“大米”,是怎么从广东山区“种”出来的?
“工业大米”,从罗定县城冲向创业板
2026年4月28日,深交所受理广东微容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创业板IPO申请,拟募资16.75亿元,超过八成投向高端MLCC扩产。
微容科技的IPO,把云浮罗定这座山区县级市拉进了资本市场的视野。
按弗若斯特沙利文数据,以2024年MLCC收入计,微容已位列中国大陆厂商第3位,超微型MLCC按销量更是中国第1、全球第2,仅次于日本村田。
一家电容器厂,凭什么从粤北山区的县城一路跑到创业板门口?答案要从创始人陈伟荣的选择说起。
陈伟荣,广东罗定人,1978年考上华南理工大学无线电专业。毕业后,他去了深圳,进入康佳集团,从一名普通技术员做起,一路做到总裁。
35岁那年,他成为中国最年轻的家电企业掌门人之一。彼时,他与创维创始人黄宏生、TCL掌门人李东生并称“华工三剑客”——三位华南理工校友,各自执掌一家中国家电行业的头部企业。
离开康佳之后,很多人纳闷,这位早已功成名就的企业家,为什么突然去做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当时很多人不理解。但陈伟荣心里清楚,中国电子产品的组装能力已经很强,真正容易被“卡脖子”的,往往正是这些基础元器件。
MLCC每颗通常只有两毫米长、一毫米多宽,外观很像一粒粒大米,主要承担电路中的滤波、耦合、旁路和储能功能,看起来微不足道,却成了AI服务器中重要的“主食”之一。“日韩企业把核心元器件卖出高价,客户面临交期长、不议价空间的被动场合排场。”陈伟荣曾这样解释自己的选择。这不只是商业竞争,更关乎产业安全。也正因此,他下定决心要做高端MLCC。
在日本村田、韩国三星电机等占据全球高端市场逾七成份额的格局下,微容科技从一开始就放弃中低端、死磕高端。日前,陈伟荣在接受南方财经报道员采访时直言:“只做中低端肯定进不了全球前列。”
最初,他把工厂放在东莞。那里是“世界工厂”,配套成熟,产业密集,几乎是制造业顺理成章的落点,但问题随之而来。
“在珠三角,一线工人流动性太大,常常招不到工。90后、00后的年轻人,常常休个长假就不回来了,每年春节后都有一个多月招不到人。”陈伟荣表示,他的家乡罗定是人口大县,大量年轻人长年在外打工。一旦家门口有了收入不错的工作,很多人其实愿意回来,而且回来了就不走了。“我们这里工人的流失率,比珠三角低好几倍。”用人的稳定性,对冲地理位置的劣势,在高端制造中,稳定的技术工人恰恰是良率提升和工艺沉淀的关键。
陈伟荣对于MLCC的未来也有自己的规划。他在接受南方财经记者采访时表示:“我们希望在明年进入全球高端MLCC行业前列,再用三到五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实现整体与国际行业巨头的全面比肩。”他相信,高端制造不一定要选择大城市,不少知名制造业企业就在小城镇里做到了世界第一。
沿着这条路,微容科技正在把技术一点点垒上去。在最考验工艺的超微型MLCC上,成为国内少数能量产008004、01005等尺寸的厂商。在面向AI服务器的高容量MLCC领域,公司攻克超1200层高精密堆叠工艺,相关型号已批量供应头部服务器厂商。支撑这些突破的,是三年累计约2.64亿元、占营收常年约6%的研发投入,以及截至2026年3月末的101项专利,其中发明专利34项。
技术之外,微容还在县城里“长”出了一条产业链:随着原材料需求激增,公司牵引上游供应商落户罗定、规划微容产业园,又与当地职业学校合办“微容班”定向育才,破解山区招工难题。从一家电容器厂到带动配套、培育人才、扩张产能,微容这种向上生长,让一座小县城逐渐有了承载全球级高端制造的底气,而其二期智慧工厂投产后年产能将再上一层台阶。
AI浪潮下,“电子工业大米”成了抢手的硬通货,微容的业绩曲线随之上升。2023年至2025年,公司营业收入从10.41亿元增至18.45亿元,年均复合增长率33.17%,归母净利润从5741万元涨到2.69亿元,三年增长近4倍,其中2024年同比增幅约310%。
利润高增的背后是盈利质量的同步抬升:微容的综合毛利率从2023年的19.52%升至2025年的27.58%,得益于产品高端化与规模效应;同期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增至4.94亿元,利润有真金白银支撑;资产负债率则降至16.70%。其中,消费电子仍是该公司基本盘,占七成以上收入;增长最快的是工业类与车载类业务,工业类MLCC收入三年从1.19亿元增至2.43亿元,车载类收入从1468万元放量到1.95亿元,2024年同比增速一度超过6倍。
正是靓丽的财务数据,让OPPO、小米产业基金、联想创投、上汽创投等产业资本,以及建银投资、广发证券、粤科系等机构与地方国资齐齐入局,其中多家股东同时还是客户,上下游既出钱又下单。
招股书上,微容写出了自己的愿景——“成为世界一流的MLCC制造商”。微容科技2025年产能利用率已达97.76%,已基本满负荷运转,随着订单暴涨以及公司二期智慧工厂的投产,预计2026年下半年,月产能将达到近800亿片。这意味着,从罗定县城跑出来的这家中国厂商,又增添了与日韩对手同台竞技的砝码,或许较量才刚刚开始。
黄仁勋点赞的产业链,不止于湾区大城市
高盛在研报中指出,MLCC已成为AI服务器物料清单中仅次于GPU和存储芯片的第三大成本项,预计2025年至2030年市场规模将增长约4.3倍。由AI驱动的MLCC超级周期才刚开始。
在MLCC赛道上,广东已形成清晰的“三足鼎立”格局:潮州古城的厂房、肇庆西江畔的生产线、云浮罗定山区的产业园,这些曾经的工业“边缘区域”,反而走出了完全差异化的路线。
扎根潮州的三环集团,是资历最老的行业前辈:从地方小厂起步,五十多年深耕电子陶瓷赛道,不仅把高容MLCC做到国内高端第一梯队,还靠光纤陶瓷插芯、陶瓷封装基座打通了光通信产业链,深度绑定AI数据中心需求。如今76岁的创始人带着企业拿到证监会境外上市备案,全力冲刺H股,要把粤东AI制造的名片打到全球市场。
坐落在肇庆的风华高科,是国内MLCC产业的“先行者”。1985年乘着全国电子技术引进的浪潮,率先从美国引进全套产线,从收录机代工厂一路成长为国内无源元件全品类巨头,车规MLCC已批量供货头部车企,高容系列往AI方向推,是国内少数能做01005超小尺寸+高容的厂商之一。广东省属国资广晟控股入主后,风华高科梳理出“3+2”产业架构,阻容感三大主业筑牢基本盘,超级电容、敏感元器件两大新赛道打开增量空间。
而罗定山区的微容科技,则是后起之秀。避开通用产品的红海,死磕超微型、车规级高端赛道,微容科技用九年时间冲进全球MLCC厂商前十,靠细分领域的极致深耕,在巨头林立的行业里撕开了口子。
为什么偏偏是广东的小县城,能在高速运转的AI时代“长出”这些宝藏企业?答案藏在四十多年的产业积淀里。
众所周知,珠三角是全球电子信息产业的核心集聚区,而海量终端需求顺着产业链层层外溢,哪怕是山区县城,也能接入全球供应链网络。
2024年,英伟达CEO黄仁勋曾直言,粤港澳大湾区是世界上唯一同时汇聚机电一体化技术和人工智能技术的地区。即便在硅谷能找齐供应链,大湾区迭代速度也是其10-30倍,成本仅1/10。
但如今,不只是大湾区的核心城市,广东各地默默耕耘的科技制造企业,同样不可忽视。MLCC三剑客,只是广东县域制造的一个缩影。这类企业的成长故事,在广东各地不断上演。
比如,总部在深圳、核心产能放在河源的景旺电子,近两年顺势切入AI光模块、高速服务器PCB赛道,形成了稳固的“汽车电子+AI算力”双轮驱动格局。
而坐落于韶关的硕成科技,是国家级专精特新重点“小巨人”企业,深耕PCB湿电子化学品赛道十余年,其沉铜、填孔、脉冲电镀等关键制程药水,早已进入生益科技、景旺电子、胜宏科技等省内PCB龙头的供应链。不止于化学品,它还打破日美企业长期垄断,实现了阻焊干膜的国产量产,2026年初又落地高阶HDI制程代工产线,从单一材料供应商向全制程方案服务商升级。
这些企业扎根广东县域,看似走了一条“小众”路线——不求风口、不追大而全,只把一个小零件做透、做精、做到全球前列,反而在全球化分工里取得了不可替代的位置。
截至6月18日收盘,MLCC板块延续强势行情。风华高科报收74.60元,当日上涨0.73%,总市值达863.1亿元,年初至今累计涨幅已达358%;三环集团报收157.89元,单日涨幅1.56%,总市值站上3026亿元,年初至今累计上涨247%。
(文章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来源: 21世纪经济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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